二郎山故道
正在回收的大自然
结束了二郎山故道行,我时常感到一种莫名的悲戚与荒诞。当空暇时我再去查阅二郎山公路的修筑史,当我回忆起毛家福老人口中那些平凡的筑路战士,我终于明白这种情绪的缘由,它不仅仅是在历史陈迹前念天地悠悠的感怀,更是对大自然无所不在伟力的折服——好比人类千辛万苦用积木堆起的宫殿,大自然只用手指轻轻一触,便轰然坍塌。
在科学家杨勇看来,二郎山东侧丰润的降雨是冲刷故道的主因。以鹅婆山——紫石山——抓老山为界,西侧是以干热河谷为特征的大渡河峡谷和横断山冰川中心贡嘎山群峰,为年均气温15ºC的亚热带区;而东侧是植被茂密、气候湿润的天全河峡谷和川西丘陵山峦,年均气温11.3ºC,分属暖温带、中温带和寒温带区,有明显的垂直分布特征,其降雨量由四川盆地丘陵至二郎山东坡,随高度递增,海拔660米,年降雨量1336.7mm,海拔830米1671.7mm,海拔920米1885.1mm,到了2900米以上的二郎山区,降雨量达2340.8mm,成为全国日照时间最少的地区之一。
在二郎山,雨季往往延续半年,这期间降雨频率高达73%,这对路面显然是一个巨大的威胁。即便是在隧道通车以前,泥石流、崩塌等地质灾害也是频频发生,每当雨季到来,道班、路政的工作人员便如临大敌。
50年前的筑路技术与今天显然不能同日而语,这使废弃后的公路具备了较强的可降解性。而几十年间人类对二郎山生态的不断侵入更成了如今大自然加速还原的催化剂。我们不妨将道路设想为一个有机体——路面是表皮,沥青是保护层,保坎和路基是骨头,排水渠是血脉,而缝隙和裂痕是毛细血管。在雨季,降水加倍冲蚀着道路,首先渗透进表皮和保护层,用大小石屑堵塞血脉,将整条道路切割成一段一段的独立单元。这时候,大自然就像一个高明的医师,拿出各种手术工具,对每一段机体进行解剖还原。继而,潮湿的空气加剧植被的蔓延,不经意间缝合了伤口,最后,大自然将工具与道路一并收入囊中,沉默不语。
于是,尘归尘土归土,十年之后重回故道,我们看到大自然如此的杰作,心生敬畏的同时,或许不必太多的感怀。50多年前,一位记者走进刚通车不久的二郎山,他用豪迈的笔调写道:“猴子被汽车的马达声吓跑了,熊也领教了战士的被弹,不敢再来了。”如今,猴子和熊回来了,汽车却走了,大自然微耷着眼皮,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
今天的二郎山新隧道是便捷了很多,也安全了很多。但是,对于走过二郎山故道的人来说,二郎山故道已经成为一种象征。就像当年的“蜀道难,难于上上青天”一样。我们不管出行去什么地方,越是艰难越容易在我们内心留下记忆,二郎山故道就是这么一条让人走一次就记住的路,不单单是危险、艰难,更为重要的是他是走向西藏,走向第三极的第一级台阶。二郎山故道没有了,被大地宽容的慢慢回收着,但是,我想很多走过这条路的朋友都会在心里留下这天路。